长史任红昌快步上前,替她脱下冻硬又沉重的外氅,又连同自己的,一同递给候在殿门一侧的亲兵,让其拿去烤化晾干。亲兵偷偷看她一眼,连忙红着脸将头低下。“哪知竟有冻雨,早知如此,今日就不该出门。”张绣望了望被风撩起的门帘,有雪花偷趁缝隙飘进来,化在门槛内,将门口的地面浸得泥泞。“无妨。”荀襄搓搓手,解开皮甲铁裙,“我在外面觉得冷,就下马步行,走一走就热了。”张绣立在一侧,动了动手指,犹豫间荀光已经伸手接去。“好沉!”荀光惊笑,手臂坠了一坠,双手才将甲衣托稳。“我来罢。”任红昌上前,笑着接过,转身挂在立架上去。“听说曹子慧前来?”荀襄接着就问道。“在西厅内。”张绣立即答道,“说有要事,观其神色,却不甚急。”“我今日来,也是有一事想禀告州牧,”荀光笑意盈盈道,“也不甚着急。”“如此,请阿姑与贾公,与我同去见曹太守。”荀襄先看姑母,又望向行礼过后,又低下头看简牍的贾诩。她毕竟还是要注意一些男女之别。贾诩被迫起身应喏。他与张绣一般看法,认为应当不是什么大事,但大概有点麻烦。待曹性说完,贾文和心里叹气,果然麻烦。事情本身简单。曹性为中山太守,中山无极县曾有一大姓“甄”氏。之所以说曾经,盖因为甄氏宗家二子,在袁绍府为吏,抢掠财物、侵夺民田数量巨大,已经被清算,甄俨、甄尧二人斩首,家产皆没,仅留下一处宅。就这些,甄氏不过冀州无数破家的士族之一,只是她家有一名闻名州郡的女孩甄宓。关于这名少女,有许多传说,据说她幼年睡眠,家人就常常见有人将玉衣盖在她身上,逐渐长大,不止容貌尤其美丽,还品行优异,喜爱读书,聪慧颖悟,在灾荒年间,劝说家人拿出存粮救济百姓。总之,是个完美无缺的女郎。这样的女郎,袁绍自然也知道,之前曾与甄氏约为婚姻,要将她配给二子袁谭,只是婚事未成,袁绍事败了,接着甄氏就被清查。如今,甄家一架小车把甄宓送进了太守府,声称不管他是娶,纳为妾,还是为奴为婢都可以,反正他们家现在只是罪臣。“我为中山太守,怎么能娶这样家族的女孩。”曹性叹了口气。美色是一回事,但这样身世复杂的女子,他还想继续仕途,怎么会自找麻烦。荀襄正想开口,被旁边荀光扯住衣袖制止。果然曹性话并未说完。“我原本想,代其父兄,将她嫁人了事。那女郎却道,她来嫁我,就是为了保全一家老小性命。如今家中没有成年男丁,又成了罪臣,妇孺柔弱,又不能自求生计,若她不能凭借容貌,寻得一名丈夫庇佑,那一家只能俱死,以保清白若我一定要嫁她,就请将她献给太尉,否则她绝不离开太守府。”“她说家中商议好,若是不行,就举火俱焚,性情如此,我如何敢逼迫?”曹性苦笑,无奈之色不算作假,“故而,我只好留她在府上,来请州牧援手。甄氏虽入罪,可中山无极甄氏,是前汉发迹起来的士族,亲朋故旧无数……”